英倫聽歌雜談(十八)：有人連續聽完68年的Billboard冠軍歌，還寫了一本書

書中有提及這讓作者抓狂的meme圖。雖然事實上有所誤導，但也說中了很多人對流行曲新不如舊的觀感。

 

有一段時間喜歡看YouTube上一些一次過重溫幾十年英美冠軍歌的集合(也就是每首歌播幾秒由上世紀50年代回顧到最近期的歌曲)，就好像進入時光隧道感受幾十年來流行曲的演變，其中一個是美國Billboard Hot 100由1958年成立起直至2025年的每一首冠軍歌重溫，超過1100首歌每首幾秒都播了超過兩小時。一般感覺，還是覺得80年代的最合個人口味，70和90年代次之，再舊的歌未免感覺有點老土，而2000年代中期以後的歌，老實說真的不太聽得下去，去到最近幾年的才有點好轉。

幾個月前從一直訂閱的Storytelling with Data Podcast得知有人寫了一本書關於歷年Billboard冠軍歌的數據分析(參考第94集)，該書《Uncharted Territory》的作者Chris Dalla Riva本身是個音樂人，在2017年他忽然決定要把Billboard Hot 100所有的冠軍歌都聽一遍，之後開始研究各種關於那些冠軍歌的故事和數據，在他的Substack博客Can’t Get Much Higher發表(題外話，前陣子有想過開個Substack用英文寫香港的流行文化，當然以本Blog主的寫作效率兼顧第二個blog暫時還是FF而已)，後來演變成這本書。他更多關於音樂的文章刊載於他自己的Substack博客，

書中的數據分析不是簡單的誰得到最多冠軍、最長冠軍週數是那些歌之類(那些可以在Billboard的維基頁面看到)，他用很多詳細的數據分析不同年代的歌曲的特色，以及用數據闡述流行音樂的變化。其中一個主要的立論是流行曲的趨勢和潮流很多是由科技的限制和演變帶動。最明顯的首先是歌曲長度，五六十年代的冠軍歌很多時候只是兩分多鐘左右，這是因為當年音樂主要發售模式——七吋細碟——每面最長只可以儲存四分半鐘左右，所以根本不會有太長的歌曲。歌曲長度去到1990年平均去到四分鐘以上，在串流時代歌曲又平均變短了(比1990年減少了13%)，作者指是因為串流收入以播放次數計算，一首歌短些，同樣時間內可以播更多次，至於短影音流行有否影響，作者就沒有提及了。

另一個有趣數據是是根據Spotify為每首歌計算的Happiness Index(看這書才知道有這件事)驗證「新歌比舊歌多了負面情緒，特別是憤怒和傷心」這個說法。結論是有這趨勢但事情由不是那麼簡單。以冠軍歌比較，60年代至80年代中的快樂指數大致平穩，70年代末的士高熱潮去到最高，之後已經下跌，到1994年Gansta Rap/Alternative rock盛行時去到最低點。其實之後有回升直至2000年代初，之後才呈下跌趨勢但未到94年低位。另外有用維基百料內容和點閱數量分析86-89年的歌在流行文化的地位是否相對弱勢，一般而言越近期的歌曲越多東西可以討論(例如80年代開始可以加開一段講MV)，但冠軍歌的維基頁面長度由Billboard榜開始時直至1984年左右一直攀升，但86-89年的冠軍歌內容長度卻急劇下降，某程度上反映那幾年的作品相對易被人遺忘了。

數據以外，書中還提供了很多本Blog主還是初次接觸的西洋流行樂歷史故事。例如1990年格林美新人獎得主、德法雙人男子組合Milli Vanilli，是獲獎之後才被揭發一直是別人幕後代唱，結果獎項被撤銷。另外有關Billboard榜的計算方法，原來直至1991年推出Sound Scan(由市場研究公司Nielson發布，直接根據銷售終端POS提供數據)之前，銷量的統計方式都只是打電話去各大唱片店詢問銷售數字，唱片店便有誘因「做馬」為存貨較高的新專輯報大數，希望藉其排較高位吸引消費者購入從而清貨。Sound Scan推出後流行榜的一個趨勢也發生變化，在此之前一首歌連續冠軍週數最長也只有1977年的10星期，但Sound Scan推出後這個紀錄便連番刷新，1992年出現13週冠，再到1995年這個紀錄已改寫為16週，似乎真實觀眾口味的變化比Sound Scan出現前榜單顯示的來得緩慢。

作者為每一章編了一份包含所有提及過的歌的Spotify歌單(不限冠軍歌)，洋洋灑灑每一章都提到百多首，不可能聽完但看到書中提及某首歌想聽都很方便；當然也有編年史式順序收錄68年所有冠軍歌的終極歌單。以前在YouTube看那些按時間順序每首幾秒播放幾十年來每首冠軍歌的影片，有本身已熟悉和喜歡的歌，也有些「好似幾好聽」或者「好似以前聽過」的但沒有去深究，今次寫文章關係記下了這類歌曲再到上述playlist把整首歌聽完，也有不少新發現(歌是舊的，但對我而言是認識新東西)。聽完愛上變英文歌playlist必備者首先是1980年Christopher Cross《Sailing》，之前只認識他的《Arthur’s Theme (Best that You Can Do)》，原來還有這首讓人瞬間感到大海中平靜而自由的作品。碰巧最近BBC Radio 2 Piano Room就有Christopher Cross做嘉賓，雖然年事已高歌喉大不如前，但據說COVID的後遺症讓他一段時間連走路也有困難，還能看到他演唱經典已不能要求太多了。

另一首新寵是Mary Macgregor 1977年的《Torn Between Two Lovers》，極品靚聲配浪漫優美的旋律，但原來歌詞是講女主角一腳踏兩船！好奇這歌有沒有改編做中文版，原來有首叫《中間人》，收錄在王菲(王靖雯)出道首張專輯！另外最吸引我的還有幾首純音樂(在Billboard早期其實有不少冠軍歌是純音樂)，包括1960年Percy Faith & His Orchestra《The Theme From A Summer Place》、1969年Henry Mancini《Love Theme from Romeo and Juliet》、和1974年Love Unlimited Orchestra《Love’s Theme》，而後者在YouTube找到一條國泰航空以此為背景的宣傳影片，那份令人懷念的香港情懷真的不得了。

然後還有些冠軍歌和我比較熟悉的中文歌也有關係，例如前兩三年跑步時聽歌無意中發現的張立基和黎明詩《異性相吸》，其原曲Paula Abdul和The Wild Pair的《Opposites Attract》是這陣子才初次聽到，除了題材相同之外，有趣的是粵語版是男唱女rap而英文原版是女唱男rap剛好倒過來，而粵語版cult味甚濃的「唔該你啦張立基」，原版在相同位置第一段rap最後一句是「With my home girl, Paula Abdul」，對主唱者點名一下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忠於原著。然後有些一聽以為是改編歌，但其實是前奏幾乎一樣而進入旋律則是兩回事，例如Yes《Owner of a Lonely Heart》以為就是劉德華《不需要愛情》的英文版，但相同的只是前奏；而Wild Cherry《Play That Funky Music》一聽前奏就想起草蜢《好戲在後頭》，即使兩首歌相隔近20年。

人在英國多留意的是Official Singles Chart，歷史更悠久，由1952年11月開始，在YouTube上沒找到類似的一條片聽完超過70年冠軍的歷史回顧，分開個別年代例如80年代和90年代倒是有的。比較英美榜單或者英國流行榜又有甚麼發現也很值得寫，不過似乎應該另開一文再談了。